將你放在心上如印記

一段五年前的記憶,當時所歷經的分分秒秒的煎熬與焦慮,如今想起仍恍如昨日。面對所愛的生命即將消逝,到底該如何選擇才是真正的愛?

最後的陪伴

曾與寵物溝通師Leslie經歷一場深刻的溝通旅程,我沒有想過會再次與她見面,沈重的帶著圓圓的照片與她相約,因圓圓當時已陷入病況的危急,在不斷的帶著牠奔走於各動物醫院尋求醫療,到當所有的獸醫都搖頭告訴我牠已至生命的盡頭後,我已被黑暗完全的覆蓋;在另外兩隻貓咪雪兒與奇奇相繼離開之後,圓圓是我唯一的安慰與陪伴,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若牠也消失在我生命中的恐懼。

Leslie看著圓圓的照片,立即說出了圓圓當時的情況,她說圓圓告訴她呼吸有點喘不過來,不想吃任何食物而且沒有食慾;Leslie接著說:「牠知道自己可能可以陪妳的日子不多了,因為牠覺得身體很不舒服。」

圓圓在罹患長期的慢性腎衰竭後,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每月固定至醫院回診作各項指數的檢驗,所有的檢查報告都令人放心,我未曾想過無常的一天終會殘酷的到來。就在一個一如日常的夜裡,圓圓突然後肢無力跌坐在地,緊急送醫急診後,醫生說明牠的胸部積水嚴重,因與腎衰竭的治療互相抵觸,只能先暫停腎臟的治療,之後牠會面臨尿毒症,同時需仰賴二十四小時的氧氣供應以幫助呼吸。

回到家中讓圓圓躺進我為牠準備的氧氣箱後,牠的食慾開始一天天的轉差,從可以慢慢灌食到需扶起牠的頭才能勉強吃一點食物,牠的力量在一點一點的消逝,抱著牠彷彿隨時會從我的手中滑落,望著牠虛弱的模樣,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Leslie繼續傳達圓圓的話語:「不知道會多久,只希望在家裡。最捨不得的就是她,從小就和她在一起,從來沒有和她分開過。想到要分開,心裏就很害怕,好怕閉上眼後醒來不是在家裡,也看不見她。」

聽到這段話,心底的悲傷難以抑制;這段時間裡,面對生命倒數的鐘聲響起,恐懼的陰影無時無刻的緊緊攫住我,發現自己在白日裡身體會禁不住的顫抖,腦中甚至會突然失去記憶和思考的能力,半夜則總不時驚醒,好幾次探看觸摸身旁的圓圓,直至看到牠抬頭張開雙眼才能再次睡下,我知道自己已被巨大的恐懼吞噬,卻不知道圓圓也和我一樣的害怕。

圓圓的話語透過Leslie陸續說著:

「好想像以前一樣在家中自由地走來走去」

「很想念以前在一起的日子,還有和奇奇在一起玩的日子」

「很想用頭撞她可是沒力氣」

「我每天都表現得很愛她,我覺得自己最愛她陪她最久」

圓圓

圓圓從出生就有著渾圓滾滾的身軀,因此我為牠取了這個名幅其實的名字;天性溫厚,單純且親人的個性,顛覆了一般人對貓的想像,記得第一次帶年幼的牠至醫院健檢要抽血時,牠主動的伸出手讓醫生將粗大的針管插入,完全不懂生氣和掙扎,連後來長期為牠看診的獸醫都笑說,他從未看過像圓圓這樣乖巧貼心的貓,懷疑牠不像是素有最壞脾氣之稱的波斯貓;牠睡覺時的姿態更是一副天塌下來都沒什麼好擔心的怡然自得模樣;許是帶著這股渾然天成的安然自在,有牠在身旁,給了我十足篤定的安全感。

在家時,牠總在我早上睜開眼的刹那間來到身旁,用牠小小的臉龐貼近我的臉頰呼喚我起身;最愛與我撒嬌的方式也是如此,喜歡仰起頭來靠著我的臉,將牠的頭和臉溫柔親暱的來回貼著我的唇;在雪兒與奇奇離開我們後,牠表達情感的方式更是敞開毫無保留,讓我明白牠以濃濃的愛在安慰陪伴我。

我忍住淚水請Leslie告訴圓圓:「我很愛牠,我能做些什麼讓牠好一些?」

Leslie傳達了圓圓的訊息:

「我愛她比她愛我還多,看到她這麼難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」

「只要陪著我就好,我和奇奇在另外一個地方等她」

「為了表示愛她,我願意努力再吃一點東西」

聽到牠願意再吃,我立刻趕回家準備,圓圓靜靜地望著我並很快的喝完一口口的營養補品。我知道自己不會放棄任何一點點可以讓牠好轉的機會,我會陪著牠與生命奮戰,也不斷的祈求奇蹟能發生在圓圓的身上。

在愛裡別離

奇蹟終究未能來臨,之後幾天,圓圓凌晨突然出現抽蓄的狀況,白天又接連發生,打了鎮靜劑與嗎啡後,牠的臉色比身上的白色長毛還要白,體溫漸漸的下降,失溫與貧血已進入牠的身體。我想起長期照顧圓圓的家庭獸醫吳醫生曾對我說,牠已經用盡牠全身的力氣撐著一個多月了,讓牠最後能如羽毛般輕輕的落下吧!醫生建議在這最後的日子裡,以最舒緩的方式讓牠安享餘暉,等待最接近的日子到來時,為牠安樂送別。

我不曾思考過「安樂死」這件事,這是個太困難與痛苦的決定;但我知道圓圓已隨時面臨休克,如果是我,我還能夠忍受這樣的痛苦多久?真的愛牠,是否不該如此自私的要牠強忍身體的病痛留在我身邊?該怎麼做才是真正的愛牠?

圓圓彷彿知道了我的掙扎,卻不願讓我困惑痛苦,因為牠愛我更深。在帶牠去醫院檢查的途中,牠用盡最大的力量想離開提籃,最後倒在我的懷裡吐出了一口深深的氣息。

抱著牠存著餘溫的柔軟身體回到空蕩蕩的家,我將牠放在牠最愛的床上位置,床上的被單仍殘存著牠留下的味道,拿起梳子輕輕的梳理牠的長毛,最後一夜凝望著牠熟睡的臉龐,我明白牠再也不會仰起牠的頭靠近我,天亮後縱有萬般的不捨,我們終須永別了。

我們有權利決定動物的生命嗎

在愛裡相遇,也在愛裡別離;親愛的圓圓,我已將你放在心上如印記,刻印著你的生命、你的愛與陪伴,最後的這一段路程你所帶給我的對生命的思考深刻而複雜;我想起思想家史懷哲曾說過的一段話「我的生命對我來說充滿了意義,我身旁的這些生命也有相當重要的意義。如果我要別人尊重我的生命,那麼我也必須尊重其他的生命。道德觀在西方世界一直就僅限於人與人之間,這是非常狹隘的。我們應該要有無界限的道德觀,包括對動物也一樣」。

面臨生命的最後時刻,能夠溫柔安然地陪伴至終,這應是對於生命的一份敬重,也該是所守護的生命價值,我默默地告訴自己。